黑风暴
还未近前,叁道灰影全部软倒在地。
宁邱从风沙中冲出。
在风暴中无法御剑,她硬是靠提气疾跑杀了进来。
她足尖一点,踢起一柄马刀。
元晏抬手攥住刀柄。
“多谢。”
两人错身而过,学着赵家兄妹护住头车车门。
“方青,护辎重车。”
方青得令,立刻提剑退向后方。
宁邱长剑翻飞,剑光连招突进。元晏借力打力,专以刀背格挡卸力。
黄沙漫天。
两人一刚一柔,一剑一刀,寸步不退。
沙盗倒下去一波,风沙里立刻又涌出十几个。
仿佛杀不尽、斩不绝。
就在这个时候,秦昭突然扑了出来。
二哥已经跟了这支车队叁天。
他没有大名,搬山客里排老二。在这一带地下行当混了二十年,旁人都喊他二哥。
大哥和几个兄弟折在仙门手里,他没辙,但幡得拿回来。
虽然不知道能干啥,但上头要大哥练的东西肯定厉害,他拿回来也好邀功。
上头给了他骨哨,说能引动魂幡,还告知了车队踪迹。
他本就和当地马盗头子有来往,两拨人在城外就碰了头。
马盗盯上的是头车,那小孩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他们想绑了当肉票,赎金至少够吃叁年。
黑风天,修士也难施展,最适合干脏活。
风沙铺天盖地地来了。
近了。
更近了。
马盗和几个修士缠上了。
二哥用骨哨去唤魂幡。
白嫩小孩果然被拽出车厢。
二哥一把揪住小孩衣襟。
风沙声,喊打声,心跳声,呼吸声,全部消失。
一片死寂。
极微弱的杂音爬进耳朵。
紧接着,千百个喉咙挤压进他头骨里,一齐哀嚎。
他的右手,不见了。
半截手臂直挺挺插进小孩胸膛里。
他被一点点地吸了进去。
他张开嘴,千万个冤魂代他发声:“来……”
灰白光雾从小孩衣襟溢出。
人脸。
无数张人脸。
密密麻麻的脸庞成百上千只眼珠齐刷刷转动。
二哥的肩膀没入进去了。
他想抽身,双腿纹丝不动。
那些人脸顺着手臂挤进他的经脉。
无数只长满尸斑的手伸进他的骨缝,攥住他的五脏六腑。
往日他抽走活人生魂时,从未想过被抽走是什么滋味。
今日他知道了。
他被万千只手死死钳住,眼睁睁看着自己寸寸消失。
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灌进脑浆里的全是战马惨嘶、铁戈崩断、血浆喷涌的巨响。
他被填入无数残肢断臂间,被千百人的恐惧渐渐撑爆。
皮囊与魂魄融成一滩血水,被千百张嘴无声分食。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灰白光雾全部灌回魂幡,不过瞬息。
幡布抖动一下。
风沙慢慢散去。
一只手探入沙土,捡起二哥掉落的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