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就像他不能被公开的母亲一样。
这个女人的一生到底是怎样的,只有庄得赫在意吗?
全家福那天,女人依然浑浑噩噩的,被人绑在轮椅上,秘密送到国家照相馆,那里面早就清场了,只为庄龙一个人服务。
庄得赫一边拉着自己的母亲,一边拉着庄生媚,走在庄龙的身后。
拍摄的全程没有超过一分钟,甚至还有一个人被绑在轮椅上,这个场面看着真的有些恐怖,庄得赫的手放在庄生媚的肩膀上,将她护在自己身前,微微偏头去看他们的母亲,而庄生媚憋着一张脸,唯有庄龙目视前方,像他平日拍公式照一样正经。
庄得赫从那时起恨透了庄龙。
庄生媚那时候不懂,一直以为庄得赫已经将往事都放过,但看到手机中的照片,她忽然明白,庄得赫一直没有放过过去,他像是自罚一样将自己活在过去,活在失权的十几岁,活在母亲可能会忽然发狂的阴影里,活在庄灿阳高高在上的日子里。
也或者,活在有庄生媚的日子里……
那时候他们就像两只相依为命的野狗,可是庄生媚不明白,为什么庄得赫会同意让自己去接受那些非人的军事训练,就为了把她庄生媚训练成一把可以为人所用的军事兵器吗?
共和国有很多秘密,不差他们庄家一件两件,可是为什么她和母亲一样,最后都变成不见光的东西。
庄得赫明明知道母亲有多痛苦,可是为什么还要让庄生媚过上这样的日子?
庄生媚攥紧了手机,在混乱的思绪中打开了他的文件,然后快速地扫了一遍,打开了其中一个标注着“项目”的文件夹,然后拉到最后,选了七年前,那里有个文件赫然写着庄生媚的名字。
她点开了,入目的第一张照片,便是她的遗像。
她死的太突然,以至于竟然没有提前照相,只能用以前的照片。
黑白的庄生媚的脸既熟悉又陌生,她看着自己以前的脸永远是一副绷紧的模样,好像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带着杀气,也带着煞气。
庄得赫将这样的照片放在自己的手机里,随着他每一部手机迁移,好念旧情。
庄生媚继续往下看,看到了一样名为遗物清单的pdf,她立刻手快地打开了。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是她的遗物,桩桩件件都在里面,很简单,每一件后面还有存放地。
她往下看,眉头渐渐皱起来。
没有?
她的保险柜没有在这个清单上。
是庄得赫没找到还是没有写在这个清单上?
庄生媚又大概扫了一样这些物品的存放地,大量都在香港,只有少量被存放在旧房子里。
香港这个地址庄生媚没见过,要是想到这里去估计很麻烦。
水声停了,庄生媚迅速将手机恢复原状放回原位。
庄得赫裸着上身边擦头发边往出来走,他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是恰到好处的薄肌线条。肩背舒展,腰腹利落,没有夸张的肌肉块,只在抬手时,能隐约看见流畅紧致的轮廓。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衬得脖颈线条格外清晰,连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都若隐若现,头发因为洗过了都在额前,竟然透着一种清冽又耐看的少年感。
他视线掠过手机,唇角微动,但没让庄生媚察觉到。
庄生媚脸腾的一下红了:“你怎么不穿衣服?!”
庄得赫朝她走过来,随后撑着床弯下腰,贴近了庄生媚,刚洗过的头发泛着金桂的清香,他的语气带着戏谑:“睡觉穿什么衣服啊。”
庄生媚大脑宕机,就在那瞬间,庄得赫忽然轻吻了她一下,随后笑着直起身说:“晚安。”
场面温馨的竟然像一对情侣。
他已经在地下铺好了地铺,庄生媚坐在床上看着他坐在那里,好像看到了庄得赫的另一面。
他不功利也不傲慢,正常的像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会对女朋友撒娇,工作也没有那么疲惫,下了班还能坐在那里看看书,性格温和,再正常不过。
可是命运没有让他们如此,命运残酷地将他们丢来丢去,离心,分开。
直到命运偶尔的疏忽。
庄得赫睡眠其实不是很好,他总是做噩梦,所以干脆每天只睡叁到四个小时,剩下时间可以处理工作,可以干更多自己的事情。
但是今晚是他睡得最平稳的一晚上,庄生媚和他的距离不超过一间房子,几乎是触手可及。
他明知道庄魁章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还是将庄生媚带了出来,为的就是让庄魁章对庄生媚感兴趣,让他去查,去生气,直到这层窗户纸被谁主动先捅破。
庄得赫等得起,毕竟他七年都熬过来了,时间是他最不缺的东西,对于庄魁章和庄龙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庄得赫的继母——也就是前副总理张仪风在任上突然猝死之后,庄得赫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到了年纪,他再也无法勃起生出第四个孩子。
迫不得已,他只能将视线重新放回庄得赫的身上。
然后他惊诧地发现,在他没有关心庄得赫的这几年,庄得赫已然变成了他不认识的人。
庄魁章看见的是庄得赫想让他看见的一面,在生命的尽头里,庄得赫觉得,是该坦诚相见了。
所以,惧怕时间的人,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