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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修)

 

裴白珠的心一沉再沉,他神思恍惚,难以置信。觉得温漾就是铁了心来害他的,说的尽是些疯话傻话胡话!他想抽回手,她却箍得更紧,指节冰冷刺骨,令他难以忍受。

而就在这时,裴白珠倏然察觉另一道凶狠的目光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正好与双眼仿佛要喷火的沉初棠对上了视线。无措与慌乱顷刻化作恐惧,他像个被推上审判席的罪人,连辩白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因为温漾对他并不是全然的坏,那些好也未必只是虚情假意。

“够了!”

深初棠再也无法继续旁观两人情感纠葛的戏码。他单手捏住温漾的肩膀,一个用力,将她整个人重新转向自己。

温漾吃痛,面露不虞,甩开了他。沉初棠全然不顾,手又一次重重落回她肩上,像是要将她钉在原地。

猜想她被裴白珠利用,他只觉她傻得令人气恼,听她亲口承认曾心属过聂云谦,他虽震惊但尚能维持冷静。可现在确认她真正喜欢的人又换成了裴白珠,对他却只有冷淡排斥,方才那股莫名平息的怒火变本加厉复有了复燃的趋势。

原来他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鼓掌,最可笑的丑角!

“你怎么就这么贱?”沉初棠像是要将温漾生吞活剥一般恨声问道,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立马顿住了。

不对,非常不对,他这是在干嘛?

气急败坏,理智尽失,就为了想同裴白珠这种货色争个高低?

况且他凭什么要在意她喜欢谁?

这种陌生而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他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沉默半晌,沉初棠率先打破僵局,他放开温漾,以倨傲的目光将她自下而上地审视了一遍,最终定格在她那张毫无攻击性,标准兔子长相的脸上。

说实话,她和裴白珠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一只兔子怎么可以喜欢另一只跟她一样的兔子?这简直荒谬绝伦,天理难容!

温漾以冰冷还以冰冷,用毫无温度的眼神接住了男人投来的打量。天色将晚,她那对琥珀色的瞳仁在微弱的光线下静如深潭,仿佛刚才那句刺耳的辱骂,不曾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沉初棠也不甚在意,幽幽道:“想睡裴白珠,用得找下药那么麻烦?给他扔点钱,他就主动脱干净到床上候着了。”

说罢,他语气一转,又嗤笑声,“被我玩烂的一只破鞋而已,你既然非要捡起来当个宝,那随你便。”

“可你身上也没长他需要的那根东西,小心他欲求不满,背着你偷偷去找别的男人搞。”

裴白珠闻言面容一僵。这类羞辱的话他早已听得麻木,本该无动于衷。可不知为何,当温漾握着他的手微微脱落,又或许是他原本还侥幸地认为,自己在这群人眼里至少算条狗,只要洗脱罪责,好歹能得到些对宠物的怜惜与宽容。但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竟连狗都不如,的确如温漾所言,不过是一件明码标价、随时可弃的物品。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就这样细细密密渗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将两人不自然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沉初棠总算出了口恶气,他抬手直指裴白珠,语带讥讽:“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滥货,分明他才是那个滥交成性,人尽可夫的滥货!你是不是眼瞎,看上了这种自甘下贱,还出卖你的彪子!”

都一样的烂,分什么高低贵贱?

即使脸皮再厚,沉初棠直白的言语还是让温漾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侮辱。但她很快稳住心神,瞧着沉初棠激动难抑的模样,心里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好笑。一句泄愤的话,他竟能记恨这么久,可见心胸何等狭隘,要是能把他气出个好歹,倒也正好如了她的意。

温漾眼中闪着执拗的光,语气坚定,“我不在乎,那是他谋生的手段,而不是他真实的模样,如果他愿意,想做什么都可以,那是他的人生不是我的。并且我知道自己和他绝无可能,但是没关系,他能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的态度不像争辩,更像是在回击他的挑衅。

简直是一通歪理邪说!

没能刺痛温漾,沉初棠面色铁青。他目光一沉,这才发现两人的手竟如同调情般握在一起!

沉初棠的脾性向来是一触即燃,爆烈如火,这烈火之下又暗藏了淬毒的尖刺。他冷蔑一笑,语气阴狠:“你不就是贪他这张脸么?信不信我这就找人在他脸上刺个大大的滥货,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得这么轻巧。”

温漾松开了裴白珠的手,裴白珠像突然失去了倚仗,被这话惊得下意识攥住温漾的衣角,他低垂着脸,眼中饱含惶然与哀恳,仿佛先前种种背叛与嫌隙都已不复存在。温漾侧过脸,抬眸回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许绷不住的复杂。

“喜欢一个人,难道就只是这样肤浅吗?”温漾将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裴白珠牢牢护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如数家珍般说出了他所有的喜好、乃至日常生活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习惯,“喜欢一个人,是会不由自主记住他的全部,而不是只有一张脸。”

话音刚落,?裴白珠的心灵再次受到重击,整个人呆立原地,七魂六魄仿佛被抽走了大半。温漾背对着他,他只能看见她柔顺松散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洁白的后颈在发丝间若隐若现。无从判断这究竟是她的真情流露,还是精心设计的表演。但讽刺的是,这世上恐怕再没有谁,比这个他最痛恨的女人更懂他……

那些他妄想逃避和否认的种种问题,又一次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失序奔窜,却始终寻不到出口。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向后退去,无声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沉初棠像是个发起怒来不管不顾的人物,说得出恐怕就做得到。倘若裴白珠引以为傲的脸被毁了,让他更加怨恨上自己,真要拉着她同归于尽可如何是好?

温漾这样想着,转而去扯沉初棠的手臂,恳求道:“都是我的错,与他无关!看在我们小时候的情份上,你放过他吧。”

“小时候?”沉初棠终于忍无可忍,原本打算把大言不惭的温漾也一块儿收拾了,成全这对狗男女。可后半句话飘入耳畔,他不由一怔,眼中寒芒乍现。

他反手扣住温漾纤细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身前,同时瞥了一眼像傻了的裴白珠,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还有脸再提小时候?”

“为什么不能提?小时候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温漾面容一紧,连声问道。

“谁想跟你当好朋友!”沉初棠咬牙切齿,“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心里没点数?”

“抱歉,”温漾注视着他,答得诚恳而直接,“有些事我确实记不太清了,麻烦请你明示,我小时候怎么你了?”

岂料这话一出,沉初棠一张俊脸竟微微泛起红来,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霎时语塞难言。

沉初棠单只用一双眼睛愤恨地瞪着温漾,这张脸明明生得极具亲和力,神情也透着一丝茫然不解,目光更是清澈见底,可他硬是从中品出了几分面目可憎的意味。

“没什么,”沉初棠压制着躁意,一字一顿道,“只是你比小时候…更可恶了!”

“你也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温漾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却还是被沉初棠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混蛋!根本就是什么都记得,竟然还敢耍他!

沉初棠一把推开温漾,她的衣袖顺势滑落,露出的小臂上面印着一块训练时落下的淤青。

他视若无睹,只傲然道:“想让我放过裴白珠,那你来替他啊?”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绕过她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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